及笄礼在即,府中摆了家宴。父亲端坐主位,母亲早逝,后宅之事一向由柳姨娘打理,也就是沈知柔的生母。
一桌子菜,大半都是沈知柔爱吃的。我落座时,父亲甚至没多看我一眼,只温声对沈知柔说:“柔儿,多吃点,看你近日都瘦了。”
沈知柔怯生生应着,眼波却若有似无地扫向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我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前世,我就是在这样一次次的偏爱里,渐渐变得敏感、自卑,最后才会抓住靖王那点虚情假意不放。
如今再看,只觉得可笑。
饭吃到一半,沈知柔忽然起身,端着汤盏要给父亲布菜。走到我身侧时,脚下忽然一崴。
“啊 ——”
一声轻呼,她整个人朝着我倒过来,手中一支通体莹润的白玉簪子,“哐当” 一声摔在地上,断成两截。
场面瞬间安静。
那玉簪是父亲早年所得,极为珍爱,平日里轻易不拿出来。沈知柔眼眶一红,当即就跪了下去,哽咽道:“爹,女儿不是故意的…… 方才姐姐忽然伸脚绊我,玉簪才…… 才碎了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。
柳姨娘立刻附和,声音尖细:“大小姐!柔儿好心给老爷布菜,你怎么能这么歹毒?一支玉簪是小,失了规矩是大!”
父亲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看向我的眼神带着怒意:“知微,是不是你做的?”
前世,就是这一幕。我百口莫辩,被父亲罚跪在祠堂一夜,沈知柔却在一旁假惺惺替我求情,赚足了贤良懂事的名声。
可现在,我只觉得荒谬。
我放下筷子,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沈知柔,语气平静无波:“妹妹说话要讲证据,平白无故栽赃我,有意思吗?”
“姐姐明明就是……”“我明明什么都没做。”我打断她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方才你靠近我时,袖中早就藏了动作,以为没人看见?”
沈知柔脸色微变,哭得更凶:“爹,您看姐姐,她还狡辩!玉簪明明就是她碰掉的!”
父亲一拍桌子:“够了!沈知微,给你妹妹道歉!”
“我没错,为何要道歉?”我站起身,目光扫过全场,“这府里人多眼杂,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看见真相?”
话音落下,我看向门口站着的一个小丫鬟。那是我今早特意安排在廊下的人。
小丫鬟连忙上前,屈膝行礼:“回老爷,奴婢方才看得清楚,二小姐是自己脚下不稳,故意往大小姐身上倒的,玉簪也是她自己摔的。”
沈知柔猛地抬头,脸色煞白:“你胡说!你是她的人,自然帮她说话!”
“我是不是胡说,看看这个就知道了。”
我抬手,示意春桃上前。春桃立刻递上一方丝帕,里面包着一小截线头。
“妹妹今日这身衣裙,是新做的吧?”我拿起线头,淡淡道,“方才你‘不小心’摔倒时,袖角勾住了桌角的雕花,扯下了这截线。你若是正常行走,怎么会勾到那么深的位置?”
沈知柔看着那截线头,浑身一颤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我继续开口,声音清冷:“再者,这玉簪质地坚硬,若是真的被我碰落,断口应当齐整。可你看这断口,参差不平,分明是你提前暗中掰裂,再故意摔下做样子。”
证据摆在眼前,容不得她抵赖。
满座皆惊。柳姨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想说什么,却一句话也憋不出来。
父亲看着地上断裂的玉簪,又看看脸色惨白的沈知柔,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。
他这一生,最恨被人欺瞒算计。
“沈知柔,” 父亲开口,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是不是你做的?”
沈知柔吓得浑身发抖,眼泪哗哗往下掉,却再也说不出一句狡辩的话。
“是…… 是女儿一时糊涂……”
父亲气得胸口起伏,指着她:“你太让我失望了!罚你禁足半月,抄写女诫一百遍,不许踏出院门一步!”
沈知柔瘫坐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她怎么也想不明白,从前那个任她拿捏的嫡姐,怎么忽然变得如此凌厉,步步都算在她前面。
我冷眼旁观,心中没有半分波澜。这只是一点小小的利息。前世她加诸在我身上的羞辱与算计,我会一点一点,全部还回去。
家宴不欢而散。
我刚回到院中,就见下人慌慌张张跑进来。“小姐,靖王府的人又来了,说是王爷亲自吩咐,给您送来了及笄贺礼。”
我挑眉。萧景渊倒是锲而不舍。
前世,他就是靠着这些源源不断的小恩小惠,一点点攻破我的心防,让我死心塌地为他卖命。如今想来,不过是最廉价的笼络。
下人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,站在一旁,小心翼翼不敢抬头。
我看都没看那盒子一眼,淡淡开口:“拿回去。”
下人一愣:“小姐,这可是靖王殿下的心意……”
“心意我领不起。”我语气淡漠,“告诉他,往后不必再送,我沈知微,不缺这点东西。”
下人脸色发白,却不敢违抗,只得捧着木盒,灰溜溜地退了出去。
春桃在一旁担忧道:“小姐,您这般拒绝,靖王殿下怕是会生气的。”
我轻笑一声,走到窗边。
生气又如何?从前我捧着一颗真心上前,被他踩在脚下肆意践踏。如今我转身离开,他反倒要凑上来。

他以为,我还会像前世一样,对他趋之若鹜?可笑。真正的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